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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Yahoo論壇/田知學】家後

作者為振興病院急診室醫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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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護理站,三位護理師在護理站抽泣著。照片/田知學供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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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歲的伯伯牽著八十幾歲的、拄著柺杖的婆婆來到急診,遲緩地走著他們習慣的步調。在滿是心急和敦促的病患及家屬當中,他們構成了另外一個怪異的空間,在急診檢傷台終於和我們交會。

今天不舒服的是伯伯。走到看診椅旁邊,他沈沈地坐下來,一臉倦容。

「我只是感覺好累啊!」

眼前的伯伯彷彿有隨身鎂光燈,只是打在他身上的是黃光,連眼白也泛黃。伯伯不但蕉萃,褲襠也較著鬆了一圈。

黃疸,若是非得讓醫師選擇,我們比力喜好有痛的黃疸。有痛的,多半是胰臟、肝、膽道的發炎問題;不痛的黃疸,經常是這些地方的惡性腫瘤,而且被發現時,可能都已經很後期了。

九十歲男性、黃疸、體重減輕……,我的雙唇不自覺地在口罩後面沈重地抿著。

「我先給你一張床躺著歇息,打個點滴,幫你排一些查抄好嗎?」

他們被擺在在最角落的一張床,婆婆靜靜地坐在床邊,雙手交疊擺在柺杖的最上端,床上的伯伯沈沈地睡著。

終於,腹部電腦斷層出來了,胰臟癌從胰臟頭長出來,並且毫無所懼地包住肝膽的出口,肝內的膽管就像日式松樹盆栽的枝幹一樣 – 短小,然則粗脹。彷彿再堵到某個程度,這個肝就要爆了。

還是要跟伯伯解釋的。我走到床邊:「抱愧!把你叫起來!電腦斷層看起來,是長不好的工具。」

伯伯心中仿佛早有個底,很勇敢地面臨。卻是婆婆最先焦炙起來了。

「我先找肝膽腸胃科的醫師來看你!你年數太大了。許多工作做起來,怕你的身體味承受不了,可是,黃疸是一定要疏通的,否則很快就……。不管怎麼樣?最重要的是要讓你覺得恬逸,不要太多疾苦,好欠好?」

腸胃科醫師來之後,也同意要給伯伯做經皮穿肝膽道引流術。開了個醫囑,請護理師給伯伯簽同意書。

在忙著處置懲罰其他病患的同時,正在想為什麼遲遲沒有聽到通知的時刻,一名護理師,拿著病歷給我:「田田,這個我們沒有辦法!」

沒有法子?什麼意思?我走到護理站,三位護理師在護理站啜泣著。

「現在是怎麼樣?」

「妳去跟他講!他說他不想做!還有我真的沒有舉措聽下去了……」一名護理師坐在地上,掩面大哭。

臨床上,沒有可以逃避的選擇,也沒有選擇病患的權力,因為我是醫師。護理師沒有辦法完成的,我當然得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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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走了她是要怎麼辦哪?」伯伯忽然激動起來。照片/田知學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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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著病歷和贊成書到病床邊:「伯伯,既然發現了問題,我們就要面臨和處置啊!你這麼大膽!你們有無孩子?此刻這個狀態是有需要通知他們的!」

「我只是要知道有這個問題就行了!我此刻要帶我的太太回去了。」

「以你目前的狀況,歸去,很快就會倒下來了!她是要怎麼賜顧幫襯你?」

「我們的兒子,一個死了,一個被關了。不過沒關係!我後半生都準備好了!我們兩個的墳墓都買好了!」

我一手握住伯伯的手,另外一手放在他的肩膀:「那更不能讓婆婆太辛勞啊!在醫院我們可以協助賜顧幫襯你!」

「他決意就好!」坐在一旁的婆婆,交疊在柺杖上的雙手哆嗦著。

「我們至少插個引流管好欠好?如許才有體力陪婆婆啊?牽著她的手,一路珍惜剩下的日子!」

「那是還有幾多時間?三個月?六個月?」伯伯心疼地望向婆婆。

「這個我真的沒有門徑給你謎底?」

「我走了她是要怎麼辦哪?」伯伯忽然沖動起來。

婆婆在一旁也默默地眼眶泛紅,身體不自主地前後晃著。

「為什麼?為什麼就不克不及我們兩個一路走?我先走!那她要怎麼辦哪?」伯伯起頭啜泣……。

面前一個超過我年數兩倍以上的人,他的人生聰明和歷練早就高過我的頭了,我是能給他什麼建議或設法呢?

「早知道昔時做日本兵,那一次炸彈來的時刻就該炸到我!此刻就不會那麼痛苦!我先走可以!可是她要怎麼辦哪?為什麼不克不及一路走?為什麼……」伯伯放聲大哭。

默默地站在一旁拍著伯伯的背,這次換我沒法了……。心中顯現「家後」那首歌,很深入地懂了!

……期待返去的時陣若到,我會讓你先走,因為我會嘸甘,放你,為我目屎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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